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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lcome | Xiang Guang | 我的父母親

菩提道上
我的父母親



只要回憶起父母親,這親恩罔報的歉疚,總會令我不禁淚流滿面,十六年了,那一幕幕竟還令人難以釋懷。

 

父母親以前在大陸時,都是富有人家的子女,父親曾擔任過鄉下小學的校長。大陸變色,父親攜著母親,手中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大姐,逃離來到臺灣。當時一切物資貧乏,謀生不易,帶出來的家當也在逃難中,一路丟光用罄了,日子過得十分艱苦。不幸父親又染上重病,輾轉病榻多年,原有的雄心大志就被這場重病病銷磨殆盡。病癒後的父親找不到工作,他的個性變得更沉默、憂鬱了,成天只是唉聲歎氣,卻想不出一點辦法,生活的擔子自然就落在母親身上。隨後我們五個姐妹又相繼來到世間,一個個嗷嗷待哺,常常面臨炊飯時間,還不知米何處的窘境,母親的負擔是夠沉重的。

 

外公家算是地方望族,母親在早年享有的錦衣玉食的生活,一經逃難的驚惶重創,一切早已成過眼雲煙。她為了養育我們五個姐妹吃盡苦頭,但她從不曾怨尤過。印象裡,母親賣過早點、冬瓜茶、綠豆丸子、替人打毛衣、補麻布袋......費盡千辛萬苦把我們一個個拉拔長大。

 

記憶中,曾有一段時間母親為了謀生,每天一大早就到附近軍用倉庫縫麻布袋!有一次我去找她,在昏暗、彌漫著塵土的倉庫裡,只見放大粽子脚的母親,顫巍巍的背著大麻袋,每走一步就好像要跌倒似的,我上前喊了一聲「媽!」她回頭看到我,流露出詫異的眼神,繼而責問:「來這裡幹嘛!快回去念書!」看著母親蓬頭垢面,全身邋遢的樣子,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,我轉頭就跑,一路上眼淚仍撲簌簌的直落......年幼的我,想不透為何母親要做這些粗活,父親卻坐在家裡悠閒看書?內心實在不能解父親的作為。

 

時光流逝,我們姐妹逐漸長大,正計劃著如何讓母親安享清福,不要再為生活奔勞時,一場意外的發生,使得一切計劃剛開始就驟然結束。

 

一個寒風颯颯的清晨,母親為了去看一隻生病母雞,跨過屋後鐵軌時,被側面而來的小火車猛撞到頭部,當我聽見火車急速的煞車聲趕到現場,我呆住了,那是我的母親!我抱起躺在地上的母親,不停地呼喚,她卻毫無反應。就這樣,母親癱在我的懷裡,眼睛一直沒有閉上,我知道她是多麼不忍心放下我們、離開我們......那年母親才五十二歲!

 

母親是全家的支柱,這棵大樹倒了,最無法承受的是父親,他一生依賴母親,聽到母親逝世,當場中風癱瘓,成天以淚洗面,半年後鬱鬱而終。

 

雙親去世了,卻留給我們「子欲養而親不待」的無盡愧疚。

 

二年前,我才聽聞到佛法,也恍然大悟,佛經上說我們多生多劫來,輪迴生死,不知多少次遇到父母死亡、孩子死亡、朋友親屬死亡,和親愛的人別離時所流的眼淚,若有數量,應比四大海的海水還要多。由父母親一生的遭遇和我所承受的傷痛,我體驗到佛經所說眾生的苦迫,和人生無常,更進一步看到自己和眾生生死的輪迴,但願我和眾生都得以安住在佛法中、精進修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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