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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lcome | Xiang Guang | 五百與八萬四千

佛典語文瑣談
五百與八萬四千

佛經中常可以看到「五百」、「八萬四千」等數字, 這些數字所表示的真的是五百或八萬四千的數量嗎? 還是有別的意涵在其中?這與印度的文化有關嗎?



 
《摩訶僧祇律》記載佛陀住在王舍城時,有一居士慷慨布施比丘各種動物、奴婢:
 
大施五百象、五百馬、五百牛、五百水牛、五百婢、五百奴……諸比丘心生疑,往問世尊:「是淨不淨?應受不受?」(1)
 
比丘們因此感到困惑,前往請問佛陀:「這些供養物,是否清淨?應不應該接受?」
 
由於這段文中出現的「五百」是個「數詞」,所以,我們很自然地將它解讀為:有各種供養物,數量都是「五百」。雖然數詞是表示數目的詞類,但很多時候數詞並非指實際的數目,而是一種虛數的用法,這種詞就稱為「虛數詞」。
 
中國古籍中常見的虛數詞
 
漢語裡最常見的虛數詞就是「三」字。例如《論語》中的「三省吾身」、「三思而後行」、「三人行必有我師」等。這些「三」都表示「多」的意思。《史記‧律書》云:「數始於一,終於十,成於三。」又《老子》云:「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」在甲骨文見到的漢字結構,也常用「三」來表示多。由此可知,古人用「三」來象徵多數的觀念,起源非常古老。
 
除了「三」以外,表示多數概念的虛數詞,還有「九」。例如九霄雲外、九合諸侯、九牛一毛、九死一生等。(2)
 
在兩位數字的虛數詞當中,最常見的就是「三十六」和「七十二」。這與古代的占卜巫術、宗教觀念、數術之學、陰陽五行有關係。長期的流傳中,把這兩個數字當成了具有魔力的神秘數字。例如《史記》提到古代封泰山的,有七十二家、劉邦左股有七十二黑子。又傳說老子孕七十二年而生、皇帝與蚩尤七十二戰、孫悟空有七十二變、孔子有七十二弟子等。此外,又有三十六計。我們了解這種現象,才不會把虛數當作實數看,附會式地企圖列舉計算了。(3)
 
佛典中常見的虛數詞
 
佛典中常見的虛數詞是「五百」(4),用以表示多數的概念。例如《長阿含‧遊行經》中,就有幾處提到:
 
此那陀村……又,復有五百人命終斯生何處?(《大正藏》卷一,頁 13a)
時,五百隸車服色盡同,欲往詣佛。(同上,頁 13c)
有五百乘車經過其邊,而不聞見。(同上,頁 19a)
以新劫貝周遍纏身,以五百張疊,次如纏之。(同上,頁 20a)
即將五百末羅及其家屬至世尊所,頭面禮足,在一面立。(同上,頁 24c)
 
除了「五百人」、「五百隸車族人」、「五百乘車」、「五百張疊」、「五百末羅族人」,《遊行經》還有一大段經文描述善見王建造法殿時,壯觀殊勝的場景,一連串使用了許多次「八萬四千」這個數詞。例如:
 
八萬四千兩車載金來詣拘舍婆城……。時,善見王有八萬四千象……八萬四千馬……八萬四千車……八萬四千珠……八萬四千玉女……八萬四千居士……八萬四千剎利……八萬四千城……八萬四千殿……八萬四千樓……八萬四千床……八萬四千億衣……八萬四千種食……。(5)
 
再舉一例:
 
爾時,世尊復告阿難:「且置北方大俱盧洲,天主帝釋有大層臺。其臺依止八萬四千眾妙寶柱。一一寶柱,籠以種種天青琉璃妙寶珠網,布以金砂灑以香水。此臺周匝八萬四千妙寶窗牖,一一窗牖,垂以種種天青琉璃妙寶珠簾,布以金砂灑以香水。此臺復有八萬四千眾妙寶敵,一一寶敵覆以種種天青琉璃妙法珠網,布以金砂灑以香水。假使若有諸善男子或善女人造妙層閣高廣嚴麗,似天帝釋妙寶層臺,奉施四方大德僧眾。汝意云何?是善男子或善女人由此因緣,彼所生福寧為多不?」阿難白佛:「甚多!世尊!」(6)
 
很明顯地,此處的「八萬四千」不是個實數,都是形容「很多」,甚至意味無限量的意思。根據《佛教語大辭典》,佛典中「八萬四千」有時也略為「八萬」,如八萬四千法門,也有寫成八萬法門,都是表示法門無量無邊。(7)
 
至於「五百」與「八萬四千」兩者所表示的「多」,在程度上是否有差別?從《遊行經》的例子,觀察它們個別所形容的對象,看起來似乎是有些不同。從使用率來說,早期佛典中「五百」比「八萬四千」更為常見。「八萬四千」表示多數,因數目字極大,比較容易明瞭它的象徵意義,而「五百」表示多數,較不易引人注意。舉幾個例子說明:
 
(一)富樓那尊者在三個月內,為五百優婆塞說法,建立了五百僧伽藍:
富樓那……至西方輸盧那人間遊行,到已,夏安居。為五百優婆塞說法,建立五百僧伽藍,繩床、臥褥、供養眾具悉皆備足。三月過已,具足三明,即於彼處入無餘涅槃。 (《大正藏》卷二,頁 89c)
 
(二)爾時,耕田婆羅豆婆遮婆羅門五百具犁耕田為作飲食。時,耕田婆羅豆婆遮婆羅門遙見世尊,白言:「瞿曇!我今耕田下種,以供飲食,沙門瞿曇亦應耕田下種,以供飲食。」(同上,頁 27a)
 
(三)是時,波斯匿王邊有大臣名不奢蜜,高才蓋世,世人尊重。時,大臣便作是念:「此波斯匿王母年向百歲,今日命終。設當聞者,王甚愁憂,不能飲食而得重病。我今當設方便,使王不愁憂,亦使不病。」是時,大臣即嚴駕五百白象,亦嚴駕五百匹馬,復嚴駕五百步兵,復嚴駕五百妓女,復嚴駕五百老母,復嚴駕五百婆羅門,復有五百沙門,復嚴駕五百衣裳,復嚴駕五百珍寶。與亡者作好大棺,彩畫極令,使妙懸繒幡蓋,作倡妓樂,不可稱計。(同上,頁 638a)
 
(四)一婆羅門有五百弟子,他殺牛宰羊舉行祭祀大典,數量皆是五百:
時,有婆羅門名究羅檀頭……,此婆羅門七世已來,父母真正,不為他人之所輕毀。異學三部諷誦通利,種種經書盡能分別,世典幽微靡不綜練。又能善於大人相法,瞻候吉凶,祭祀儀禮。有五百弟子,教授不廢。時,婆羅門欲設大祀,辦五百特牛,五百牸牛,五百特犢,五百牸犢,五百羖羊,五百羯羊,欲以供祀。(《大正藏》卷一,頁 96c)
 
(五)這段提到五百比丘:
時,舍利弗聞佛忍可,投誠禮謝。復白佛言:「世尊!如佛為我忍可三業,於此會中五百苾芻身口意業所有不善,唯願世尊亦如是忍。」佛告舍利弗:「五百苾芻所有三業,我亦可忍。」「於意云何?」「此五百苾芻皆是阿羅漢。」(同上,頁 861c)
 
(六)這段提到供養五百阿羅漢,獲福無量:
佛告羅云:「眾僧斯有幾人?上坐是誰?」羅云白佛言:「和上舍利弗最為上首,及諸神德弟子有五百人。」…… 佛告羅云:「今施五百羅漢之功德,若從眾中僧次,請一沙門,請已,供養。計此眾中差人之福,及與五百羅漢之福,百倍、千倍、巨億萬倍,不可以譬喻為比。」(《大正藏》卷二,頁 791c-792a)
 
(七)耶輸提大將及五百童子遙見上首五百比丘尼,作十八神變。佛陀指示阿難告訴耶輸提,準備五百份床具等荼毗用具,以守候五百比丘尼的入滅:
 
舍瞿離比丘尼、奢摩比丘尼、波陀蘭遮羅比丘尼、迦旃延比丘尼、闍耶比丘尼,如此上首五百比丘尼等。各各於露地敷坐,飛在虛空,於虛空之中坐臥經行,作十八變……爾時,毘舍離城內有大將名曰耶輸提,將五百童子集普會講堂,有所講說。時,耶輸提及五百童子遙見五百比丘尼作十八變。見已,歡喜踊躍無量,各共叉手而向彼所。
 
爾時,世尊而告阿難曰:「汝往至耶輸提大將所,而告之曰:『速辦五百床具、五百坐具、五百瓶酥、五百瓶油、五百輿花、五百裹香、五百車薪。』」(同上,頁 822a-b)
 
分析上述例舉的經文,如果把「五百」看作實數,以為富樓那真的在三個月內建立了五百個僧伽藍(僧院)、耕田婆羅門真的在田裡擺放五百具犁,有些地方就會很難想像。或者對於波斯匿王的大臣嚴駕的物品都是「五百」難以理解,如五百白象、五百匹馬、五百步兵、五百妓女、五百老母、五百婆羅門、五百沙門、五百衣裳、五百珍寶等,那只是顯示大臣帶領了很多人與物品的意思。
 
「五百」也常冠上時間單位,如「五百生」、「五百世」、「五百年」,用來表示長時間。《大方等大集經》提到五個五百年,即釋尊滅度後,佛教的興衰演變劃分為五個五百年,作為一種宗教史觀。它與正、像、末三時說結合,成為中國、日本末法思想的基礎。(8)
 
另外,在各律典所載比丘尼的戒條,數目不一,如《四分律》中列有三百四十八戒,其他律典亦無超過五百戒者。所以,有律典就以「五百戒」表比丘尼具足戒的概數,相較多於比丘具足戒之意。(9)
 
結語
 
其實,佛典中表示多數概念的數詞,還使用了「百」、「千」、「萬」、「億」等各種數字單位,不勝枚舉,乃至以譬喻的方式形容無限多,如「恆河沙」、「微塵數」。比較佛典與中國古籍使用表示多數意義的虛數詞,兩者的表現形式不同。佛典的虛數詞傾向一種誇飾化的描述,如五百世、八萬四千佛塔、百千萬億那由他諸天、三億八千萬五百二十八斛等。從文學的角度,這種誇飾可視為一種修辭手法。誇飾的對象,可包括空間、時間、物象、教法等。
 
從文化現象來看,佛典的虛數詞傾向一種數量化的描述。古印度人很重視宗教祭祀活動,為了精準地確定祭祀儀式的舉行時間,需要對日月運行進行觀測,於是產生了最早的天文學。
 
此外,為了進行繁雜的天文計算,印度人發展了數學。印度是世界上最早採用十進位計算的民族,印度人對數字具有敏銳的感覺,在古代宗教經典和文藝作品中,經常出現難以想像的極大數字和極小數字。如在《夜柔吠陀》中就出現了「億」這樣的大數字。儘管印度人的數學思惟已達到如此令人驚嘆的地步,但他們的數字是建立在超越現實,無視時間與空間的基礎上,而不是對客觀世界的正確規範。(10) 所以,我們有了虛數詞的概念,對於閱讀佛典時所出現的數詞,就有多一分辨識的敏感度。
 
【註釋】

(1)《大正藏》卷二十二,頁 495a。

(2) 參見竺家寧《漢語詞彙學》(台北:五南圖書出版公司,一九九九年十月初版),頁 372-376。

(3) 前引書,頁 376。

(4) 以「五百」為字串,檢索中華電子佛典協會出版的 CBETA 電子佛典(《大正藏》一至三十二冊),資料項超過五百筆。
 
(5)《大正藏》卷一,頁 23。

(6)《大正藏》卷十六, 頁 783。

(7) 中村元《佛教語大辭典》(東京:東京書籍,一九七五年五月第二版),頁 1106。

(8)「五五百年」之說,見《大正藏》卷十三,頁 363b。參見中村元《佛教語大辭典》(東京:東京書籍,一九七五年五月第二版),頁 359。

(9) 中村元《佛教語大辭典》(東京:東京書籍,一九七五年五月第二版),頁 374。

(10) 尚會鵬《印度文化史》(台北:亞太圖書出版社,一九九八年八月初版),頁 345, 351, 368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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